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淡绿色的碎屑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盆里堆着刚摘的豇豆，紫红和翠绿混在一起，水珠顺着豆荚往下淌。“小周啊，”她用胳膊肘碰我，“听说你表弟在菜市场卖水产？” 我点头，指节被豆荚硌得发疼。上周去表弟摊位帮忙，塑料桶里游动的鲫鱼甩了我一脸水，腥气粘在头发上三天才散。王婶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帮我留两斤河虾，要带籽的，我闺女今天带对象回家。” 十点钟，菜市场人声鼎沸。表弟的摊位在水产区最里头，蓝色防水布上堆着泡沫箱，冰块在箱底闪着冷光。他正用抄网捞黄鳝，泥鳅在塑料盆里扭成麻花。“姐，”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，“王婶的虾得等下午，早市的都卖光了。” 我摸出手机给王婶发语音，背景音里突然炸开争吵。转头看见隔壁鱼摊前围了圈人，穿碎花裙的中年女人正指着摊主骂：“昨天买的鲈鱼，回家一称少二两！”摊主是个瘦高个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：“秤是工商局校过的，你爱买不买！” 表弟凑过来，嘴里叼着根冰棍：“那大姐上周也闹过，后来发现是她自己把鱼内脏扔了又来扯皮。”他说话时，冰棍滴下的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，在蓝色工装上洇出深色痕迹。 下午三点，王婶提着竹篮来取虾。河虾在网兜里蹦跶，腹部泛着琥珀色的光。“我闺女对象是海归，”她眯着眼挑虾线，“说在国外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河鲜。”我帮她把虾装进保温盒，冰块碰撞的声响里，听见她小声嘀咕：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咱们这儿的夏天。” 傍晚收摊时，表弟从冰柜底层摸出个塑料袋，里面裹着三条小黄鱼。“姐，带回去炖汤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，“今天有个老太太买鱼，钱掉地上滚到排水沟里了，我捞了半天才找着。”我接过鱼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粗糙的茧，那是常年握抄网和剪刀留下的痕迹。 回家路上，夕阳把菜市场的铁皮屋顶晒得发烫。拐角处遇见王婶，她正和几个邻居坐在马扎上择菜，竹篮里的空心菜还沾着泥。“小周，”她冲我笑，“明天来我家吃饺子，用你表弟给的虾做馅。”晚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，带着股熟透的西红柿味——那是隔壁水果摊刚卸下的货。